第466章 巴陵?睢阳!-《秣马残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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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彦晖站在他面前看了两息。
然后弯下腰,默默把阿柱歪出去的铁盔正了正,挡住了从东边透过来的晨光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人哪有不困的?
让他多睡一会儿吧。
……
巳时。
刺史府节堂。
许德勋坐在主位上,面色沉肃。
堂中坐着的几个人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一宿没睡好,眼底泛着青色。
角落里,马希振依旧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锦袍,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。
许德勋开口了。
“昨夜的事,各段城头的损伤,说一说。”
李琼先说。
“南城和东城,挨了七轮石弹。南城谯楼的顶层被砸掉了半个角,两面雉堞碎裂,一架床子弩的弩臂被石弹砸弯了,暂时无法使用。”
“东城较轻,雉堞损了三处,无伤亡。”
“伤亡呢?”
“南城有四名哨卒被碎石砸伤,一人伤重不治,三人轻伤。”
许德勋颔首。
“北城呢?”
秦彦晖说:“北城没挨石弹。敌军在北面只放了几排火把做声势,没有真正发砲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什么?”
“但弟兄们一夜没睡。”
秦彦晖的语气很平。
“七轮虚攻,每隔半个时辰来一次。每一次鼓声响起来,全体都要上城列阵。”
“停了之后刚闭上眼,半个时辰后又来了,如此反复七次。”
“到后半夜,新征那批兵丁已经扛不住了。”
“有一个小卒想逃,被摁了回去。”
“另外几个年纪小的都在哭,只是没出声。老卒还撑得住,但也有几个人到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。”
堂中沉默了一阵。
许德勋将目光转向高郁。
“高参军,你算一笔账。”
高郁放下茶碗。
“许公请讲。”
“敌军若每夜虚攻,我方每次都要全员上城值守。一夜七八次,每次至少两刻钟。”
“相较于平日更番值守,将士们的气力耗费要多出多少?”
高郁想了想。
“至少多出三成。”
“多了三成气力耗费,口粮供应是否要相应增加?”
“现在每人每日口粮不过半斤余,勉强够填肚子。”
“如果夜间还要反复折腾,这个量不够,至少要加到一斤上下。”
许德勋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加到一斤上下,六万石粮食还能撑多久?”
高郁低头在心里算了一阵。
“原先估算是十个月。实际减去折损约莫七八个月。如果口粮加到一斤上下……”
他抬起头来,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五六个月。”
五六个月。
原先的七八个月变成了五六个月。
还不算伤兵加餐、牲口喂料、守城器械的人力耗费。
许德勋没有说话。
李琼倒是开了口。
“许公,有一件事属下想提。”
“说。”
“城头上的兵卒,大半是久经战阵的宿卒。”
“这些人见过血,经过事,对虚攻有分辨能力。但上个月强征进来的那批百姓不一样。”
“他们没上过战场,对敌军的‘天雷’之声毫无防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属下建议,搜集城里的破布和稻草,给守城的兵卒发下去,塞进耳朵里。”
“至少能减弱炮声对心神的冲击。”
秦彦晖听了,略一点头。
他想到了那个缩在雉堞后面双手捂耳的阿柱。
“李将军说的有理,另外,属下也有一言。”
许德勋看向他。
“老卒和新征之卒,不能分开部署,应当错杂编排。”
“老卒一个火,新卒一个火,交叉排列。”
“老卒能镇得住场面,新卒有了老卒撑腰,胆气就不容易垮。”
许德勋沉吟了几息。
“好。就依两位将军所言,破布今日就发下去。”
“老卒新卒错杂编排之事,各段城头的指挥使自行调配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舆图前面。
“刘靖要磨,就让他磨,但咱们也不能干等着被磨。”
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巴陵城的位置停了一下。
“更番的规矩要调,每段城头分成四班,三班轮守一班歇息。”
“歇息的那一班务必脱甲睡觉,不许让人打扰。”
“谁打扰了歇息班的人,以违令论处。”
“此外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向角落里的马希振。
马希振面无表情地回望他。
“大公子若是无事,便去城中各处走走,让百姓们看看大公子的面孔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意思却明白。
让马希振去给百姓安民。
一个傀儡,总得有傀儡的用处。
马希振沉默了片刻,慢吞吞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好。”
声音还是那么轻。
散会之后,诸将各自回营调遣。
高郁走在最后。
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脚步顿住。
在门槛的阴影里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。手指在轻轻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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