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肠系膜上动脉。这条血管负责供应小肠和部分大肠的血液,是肠道的"生命线"。它从腹主动脉的前壁发出,斜向下走行,在胰腺下缘穿过。 CT图像上,这条血管的轮廓看起来有一点……不对劲。 陆渊把图像放到最大,一帧一帧地往下翻。 然后他看到了。 肠系膜上动脉的管壁上,有一条细细的线。 那条线很淡,如果不放大仔细看,几乎注意不到。但它确实存在——一条将血管腔隔成两个部分的膜状结构。 夹层。 不是腹主动脉夹层。是肠系膜上动脉夹层。 陆渊盯着那条细线,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。 肠系膜上动脉夹层——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疾病,发病率低到很多医生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例。它的症状和普通的腹痛几乎一模一样,误诊率极高。但一旦夹层进展,导致血管闭塞或肠道缺血坏死,死亡率超过70%。 这就是张建国要死的原因。 不是胃肠炎。是肠系膜上动脉夹层,导致肠道供血受阻,肠子正在一点一点地坏死。 "不疼了"不是好转,是肠道的神经已经开始死亡。 陆渊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 他冲出CT操作室,差点撞上正从厕所回来的刘技师。 "哎,你..." "帮我打印图像。"陆渊说,声音急促,"肠系膜上动脉那几帧,我要带走。" "什么?" "快!" 刘技师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点点头,转身回操作台打印图像。 陆渊跑到CT室外面,张建国的女儿还在等候区坐着,看到他出来,立刻站起身。 "医生,我爸怎么样?" "需要马上做手术。"陆渊说,"你现在去叫你家其他人来,要签手术知情同意书。" "什么?"女儿的脸一下子白了,"手术?不是说胃肠炎吗?怎么突然要手术..." "来不及解释了。"陆渊已经在推轮床,"你现在打电话叫家属,我先把你爸推回抢救室。" 他没有等女儿回答,推着轮床就往电梯方向跑。 轮床在走廊里飞速移动,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哐哐的巨响。张建国躺在床上,仍然没有醒过来,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一些。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他头顶的数字。 02:01:55 两小时。 还有两小时。 ... 陆渊把病人推回抢救室,交给护士接手监护,然后直奔护士站。 "帮我请血管外科会诊。"他对小周说,"急会诊。" 小周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,愣了一下:"血管外科?四号床不是胃肠炎吗..." "不是。"陆渊打断她,"是肠系膜上动脉夹层。" "什么?" "SMA夹层。CT上看到了。请会诊,越快越好。" 小周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。 陆渊没有在护士站停留。他拿着刚打印出来的CT图像,转身往休息室走去。 他要再去找王建军一次。 不管王建军信不信,这个诊断他必须报告。如果王建军还是不同意,他至少需要让会诊医生看到这个片子。他需要有人替他说话。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。 沙发上是空的。 陆渊愣了一下,转头问走廊里路过的一个护士:"王老师呢?" "王老师?"护士指了指抢救室方向,"好像去查房了。" 陆渊心里咯噔一下,快步往抢救室走去。 他在抢救室门口看到了王建军。 王建军站在四号床前,手里拿着张建国的病历夹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陆渊身上。 "陆渊。" 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怒意,任何人都听得出来。 "你带病人去做CT了?" 陆渊没有回避他的目光。 "做了。" "我说不用做,你听到了吧?" "听到了。" "那你还做?" 陆渊把手里的CT图像递到王建军面前。 "王老师,您看一下这个。" 王建军没有接。他盯着陆渊,眼睛里的怒火越来越明显。 "陆渊,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" "我在救人。" "你在越权!"王建军的声音提高了,抢救室里其他病床的家属都转过头来看。 他意识到失态,压低声音,但语气更加严厉,"我是主治,我做的诊断,你一个住院医有什么资格推翻?你在医学院学的尊师重道呢?你在规培基地学的服从上级呢?" "王老师,"陆渊的声音仍然平静,"CT发现了SMA夹层。您可以看一下片子..." "我不需要看!"王建军打断他,"就算有夹层,那也是你越权检查发现的!你绕过我开检查,你用自己的工号开单,你当我不存在——你眼里还有没有上级?" 陆渊没有说话。 他知道王建军在气什么。不是气他做了CT,是气他不给面子。在医院这个等级森严的系统里,"面子"有时候比"对错"更重要。他当众质疑了上级的诊断,还自作主张去做了检查——这在很多人眼里,比误诊更不可原谅。 但他没有时间跟王建军讨论"面子"的问题。 "王老师,"他说,"病人还有不到两个小时..." "你怎么知道还有两个小时?"王建军冷笑,"你是神仙吗?你能掐会算吗?" 陆渊沉默了。 他当然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。 就在这时,护士站那边传来一个声音: "谁请的血管外科会诊?" 陆渊和王建军同时转头。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四十出头,戴着眼镜,脸上带着一种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疲惫和不耐烦。 血管外科的会诊医生到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