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CT室在急诊楼的另一头,穿过两道连廊,下半层楼梯,再走过一段总是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。 凌晨四点的医院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只有急诊这一块还亮着灯,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征。陆渊推着轮床,床上躺着那个叫张建国的男人,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,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。 张建国的女儿跟在旁边,裹着一件灰色的薄外套,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忧。 "医生,"她小跑几步跟上来,"不是说我爸是胃肠炎吗?为什么还要做CT?" 陆渊没有放慢脚步。 "排除一下其他可能。" "什么其他可能?" 陆渊沉默了两秒。他没办法解释。他不能说"我看到你父亲头顶有一串数字,他还有两个多小时的命"。这种话说出来,他会被直接送去精神科。 "有些疾病的症状和胃肠炎很像,"他最终说,"做个检查更保险。" 张建国的女儿还想再问什么,但陆渊已经推着轮床拐进了CT室的等候区。 CT室的值班技师姓刘,四十出头,头发稀疏,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。他正窝在操作室的转椅里打盹,听到动静才慢慢睁开眼。 "急诊的?"刘技师打了个哈欠,伸手去接陆渊递过来的申请单,"这么晚还有……" 他的话说到一半,突然停住了。 他盯着申请单看了两秒,然后抬起头,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陆渊。 "开单医生是你自己?" "对。" "主治没签字?" "急诊,来不及。" 刘技师的眉毛挑了起来。他在这个医院干了十几年,什么情况没见过。住院医自己开检查单这种事不是没有,但通常都是有上级口头同意、事后补签的那种。像陆渊这样,大半夜自己推着病人来做CT,申请单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名字——这要么是真的急,要么是找死。 "你们王主治知道吗?"刘技师问。 "当然,我跟他说过了。" 这不算撒谎。他确实跟王建军说过。只不过王建军拒绝了。 刘技师盯着他看了几秒,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医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。最后,他叹了口气,把申请单往桌上一放。 "行吧。上床。" ... CT扫描只需要几分钟。 陆渊站在操作室的玻璃窗后面,看着张建国被送进那个巨大的白色圆环里。机器嗡嗡作响,扫描床缓缓移动,X射线在病人体内穿梭,捕捉着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秘密。 他的视线穿过玻璃,落在张建国身上。 数字还在。 02:18:44 两小时十八分。 CT做完了,还要等结果。影像科的AI系统会先出一份初步报告,然后值班医生复核。正常流程至少要二十分钟。 但陆渊没有二十分钟。 "刘医生,"他开口,"能让我看一下原始图像吗?" 刘技师正在操作台前调整参数,闻言回过头:"你要自己看?" "嗯。" 刘技师的表情有些微妙。影像科和临床科室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——临床医生可以看图像,但诊断归影像科出。你要是自己看出什么来,最好也等影像科的报告出了再说,不然就是越界。 但他看了看陆渊的表情,又看了看检查单上"急诊"两个字,最终还是侧了侧身,让出了一半屏幕。 "你看吧。我先去趟厕所。" 刘技师走了。 陆渊坐到操作台前,盯着屏幕上正在一帧一帧加载的图像。 腹部CT的横断面图像从上往下排列,像一本被切开的书。陆渊的眼睛飞快地扫过每一帧:肝脏、胆囊、脾脏、双肾——都没有明显问题。胰腺形态正常,没有水肿,没有渗出。胃和十二指肠没有穿孔的征象。 然后是腹主动脉。 陆渊的手指在滚轮上停了一下。 他放大图像,仔细看着那条人体最大的动脉。管壁光滑,没有瘤样扩张,没有夹层的双腔结构,没有附壁血栓。 腹主动脉是正常的。 陆渊盯着屏幕,瞳孔微微收缩。 他想过的第一个可能性——腹主动脉瘤——被排除了。 可那串数字还在。 02:11:09 病人还有两小时就要死,但CT是干净的。 陆渊的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。 如果不是腹主动脉瘤,还有什么病能在几小时内杀死一个腹痛的中年男人? 肠梗阻?CT上肠管没有扩张,不像。 消化道穿孔?没有膈下游离气体,不像。 急性胰腺炎?胰腺正常,淀粉酶正常,不像。 急性心肌梗死?病人没有胸痛、胸闷,心电监护也没有报警,不太像。 那还有什么? 陆渊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 他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病人的信息:四十八岁男性,高血压病史五年,服药不规律。晚间饮酒后出现腹痛,呕吐,疼痛曾经很剧烈,后来"缓解"了。 缓解。 这个词再次在他脑子里亮起了红灯。 腹痛突然缓解,有两种可能:一种是病真的好了;另一种是... 病变部位的神经已经坏死,感觉不到疼了。 第二种情况,通常意味着灾难。 陆渊睁开眼睛,重新看向屏幕。 他漏掉了什么。 一定漏掉了什么。 他把图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这一次更慢,更仔细。他几乎是在用放大镜一样的目光审视每一个像素。 肝脏——正常。 胆囊——正常。 脾脏——正常。 胰腺——正常。 十二指肠——正常。 腹主动脉——正常。 肠系膜上动脉... 陆渊的手指停住了。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从腹主动脉分出来的血管,瞳孔骤然收缩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