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被划掉了,但还能辨认:"想喝酒。忍住了。" 越前把笔记本合上。硬壳封面硌着他的掌心,那种钝钝的痛感从手掌一直传到肩膀。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,在工具房的灰尘里坐了很久,久到阳光从门缝移到了他的脚边,暖洋洋地烤着小腿。 抽屉还开着。他把笔记本放回去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抽屉滑进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,和刚才的霉味一起,被关进了黑暗里。 他找到了胶带。在第二个抽屉的角落里,缠着几卷手胶,其中一卷是蓝色的,和他现在用的那把球拍一个颜色。越前把胶带攥在手里,撑着架子站起来,右膝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,像是关节在叹气。 走出工具房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抽屉柜。阳光已经移走了,角落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,和满架子的旧物混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 晚饭时南次郎不在。伦子说他在球场,"检查排水"。越前扒着饭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,外面已经黑了,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想起笔记本里第一百四十七天的那行字,"想喝酒。忍住了",忽然觉得碗里的味增汤咸得发苦。 "明天开始,"他说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伦子听见,"复健增加到五次。" 伦子夹菜的手停了一下。她没问为什么,只是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很复杂,像是早就知道什么,又像是刚刚确认了什么。"柴崎医生说——" "我知道他说什么。"越前打断她,把碗里的饭扒完,"三次是底线,不是上限。" 他没等伦子回答,撑着桌子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房间。右膝在每一步落地时都在抗议,那种熟悉的、钝钝的疼,像是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。但他没停,也没扶墙,只是走得很慢,慢到能数清自己呼吸的次数。 夜里他睡不着。膝盖在隐隐发热,不知道是白天活动太多的反应,还是别的什么。越前盯着天花板,想起笔记本里那些数字,第一百一十二天的"球过网了",第一百二十天的"好迹象",第一百四十七天的"但能跑了"。 "能跑了"三个字在黑暗里发着光。不是赢,不是恢复如初,只是能跑了。越前把右手垫在脑后,感受着枕头里荞麦皮的流动,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比任何胜利都重。 凌晨四点,他准时醒了。窗外的天还是黑的,但已经能看出一点灰蓝的底子,像墨汁里兑进了水。越前没开灯,摸着黑穿好衣服,动作比昨天快了一些——他学会了用左腿承重的诀窍,右膝只需要轻轻点地,像蜻蜓点水那样。 走廊里很安静。他经过工具房的时候,门还是他昨天离开时那样虚掩着。越前停了一下,手搭在门把上,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。他最终没有推门进去,只是把手收回来,插进口袋里,继续向玄关走去。 球场上有灯光。南次郎站在灯下面,手里拿着那把断了齿的耙子,正在修补台风刮出来的一个浅坑。他听见脚步声,没抬头,只是用耙子柄敲了敲地面,意思是"过来"。 越前走过去,接过南次郎递来的铲子。木柄被露水打湿了,握上去有些滑,他换了左手发力,右手虚扶着膝盖——这是柴崎医生禁止的姿势,因为会让重心偏移,加重左腿负担。但南次郎没说什么,只是看了他一眼,继续用耙子平整地面。 他们干了两个小时。南次郎中途离开了一次,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个饭团,用保鲜膜裹着,还是温的。越前坐在倒下的枇杷树干上吃,米粘在手指上,他舔掉,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南次郎站在旁边,背对着他,正在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。 "工具房,"南次郎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,"该打扫了。" 越前嚼饭团的动作停了一下。他没接话,只是继续吃,把最后一口米咽下去,把保鲜膜团成一团塞进口袋。南次郎也没再说话,把耙子往肩上一扛,走向球场的另一端,开始修补另一处被雨水冲坏的边线。 上午的复健在社区中心进行。越前比预约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,复健师还没来,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看着墙上贴的肌肉解剖图。那些红色的、白色的纤维被放大到夸张的程度,标注着名称和起止点,像是一张复杂的地图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