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一八二七年:韦伯的儿子来信,说父亲走了。 他看着那些褪色的字迹,手轻轻抚过纸页。 六十年。从一八一六年到一八六七年,整整六十一年。那些在关卡前排队的马车夫,那些抱怨税太高的商人,那些一辈子都在路上奔波的人——他们等的,不就是这一天吗? 他把本子合上,放回怀里。 四 那年夏天,南边出事了。 不是战争,是谈判。俾斯麦派人去南德诸邦——巴伐利亚、符腾堡、巴登、黑森-达姆施塔特——谈判军事同盟的事。 弗里茨每天都能在报纸上看到那些消息: “巴伐利亚态度暧昧,不愿接受普鲁士领导……” “符腾堡议会激烈争论,有人主张中立,有人主张靠拢普鲁士……” “法国大使在南德四处活动,试图阻挠南北联合……” 有一天,卡尔拿着报纸来找他。 “你看这个。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,那个传说中只喜欢修城堡、不喜欢管事的年轻人。他居然松口了。同意和普鲁士签订军事同盟条约。” 弗里茨接过报纸,看着那些字。 军事同盟。不是加入北德意志联邦,只是军事同盟。南德诸邦还保留着自己的国王,自己的政府,自己的旗帜。但如果发生战争,他们要和普鲁士站在一起。 卡尔看着他。 “你说,这意味着什么?” 弗里茨想了想。 “意味着法国要睡不着觉了。” 五 那年秋天,小约翰·韦伯又来了一次柏林。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他带来了一个姑娘,二十二三岁,穿着朴素的裙子,头发盘在脑后,眼睛里带着一种好奇的光。 “这是我的未婚妻,”小约翰说,“她叫玛丽亚。” 弗里茨看着那个姑娘。 玛丽亚。一个很普通的名字。但她站在那里,挺直的腰板,平静的目光,让弗里茨想起一个人。 想起安娜年轻时的样子。 “您好。”玛丽亚说。 弗里茨点了点头。 “你好。” 玛丽亚环顾四周,目光在那张大表上停住了。她走近那张表,仔细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。 “这是什么?” 弗里茨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 “一个老人画的。画了一辈子。” 玛丽亚看着那些标记,看了很久。 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话: “他等到了吗?” 弗里茨愣了一下。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,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光——那种他见过很多次、自己也曾有过的光。 “也许。”他说,“也许快了。” 六 那年冬天,小约翰和玛丽亚在柏林举行了婚礼。 婚礼很简单,只有几个朋友参加。弗里茨去了,卡尔也去了。他们在小酒馆里喝着劣质的红酒,说着那些说了无数遍的话。 小约翰举起杯子。 “为了我祖父。” 大家举杯。 玛丽亚也举起杯子,但她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的酒,说了一句话: “为了那些还在等的人。” 弗里茨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 他想起安娜。想起她十五岁时站在这个窗口,问弗里德里希的那些问题。想起她临终前握着自己的手,说“弗里茨,留着。等那一天”。 现在,又一个年轻姑娘,站在他面前,说“为了那些还在等的人”。 他举起杯子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