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 一八七〇年七月,柏林热得出奇。 弗里茨站在窗前,望着街对面的老栗树。树叶被太阳晒得打了卷,一动不动地垂着,连风都没有。他今年三十一岁了,在这扇窗前站了十一年。 那块表在他怀里——韦伯送的那块,从弗里德里希到安娜,从安娜到他。表针指向下午三点。它还在走,走得准准的,和六十四年前一样。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“弗里茨!” 卡尔冲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刚出版的号外,脸涨得通红。他跑得太急,眼镜歪在鼻梁上,也顾不上扶。 “出大事了!” 弗里茨接过号外。头条标题用最大的字体印着: “霍亨索伦亲王利奥波德放弃西班牙王位!” 他放下号外,看着卡尔。 “就这个?” “你往下看!” 他继续往下看。下面还有一行字: “法国大使要求普鲁士国王保证:将来任何时候,霍亨索伦家族都不得接受西班牙王位。威廉国王拒绝,并电告俾斯麦。俾斯麦将电报内容压缩后向媒体公布。法国舆论大哗,称普鲁士羞辱了法国大使!” 弗里茨沉默了。 他把号外折好,放在桌上。 “俾斯麦故意的。” 卡尔愣住了。 “什么?” “他故意的。把电报改得简短,简短得像命令,像羞辱。法国人看了,肯定受不了。” 卡尔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 窗外,街上已经开始有人聚集。他们围在报摊前,争抢着号外。有人在议论,有人脸上带着兴奋,有人满脸忧虑。 弗里茨望着那些人,忽然想起弗里德里希本子里记的一句话: “一八七〇年,也许快了。” 那是他去年写的。现在,真的快了。 二 七月十五日,法国宣战。 消息传来时,弗里茨正在出版社。一个送报的男孩冲进来,挥着一张刚印好的号外,扯着嗓子喊: “法国宣战!法国向普鲁士宣战!”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。有人跳起来,有人脸色发白,有人冲到窗前看街上的动静。 弗里茨接过号外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: “法国政府对普鲁士宣战。理由:普鲁士侮辱了法国大使,侵犯了法国的尊严。拿破仑三世皇帝号召全体法兰西人民,捍卫祖国的荣誉!” 他把号外放下,走到窗前。 街上已经聚满了人。有人在喊口号,有人在唱歌,有人在挥舞普鲁士的黑白旗。也有人低着头匆匆走过,脸上带着忧虑。 卡尔走到他身边。 “真的要打仗了。” 弗里茨点了点头。 他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,看着那些旗帜,看着那些年轻的脸。 他们不知道打仗意味着什么。不知道那些在耶拿倒下的人,那些在街垒上死去的人,那些在巴登被枪杀的人。 他们只知道,普鲁士被欺负了,要还手。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。它还在走,走得准准的。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。那里记着耶拿,记着一八一三年,记着一八四八年,记着一八六六年。 现在,要记一八七〇年了。 三 七月下旬,普鲁士军队开始集结。 北德意志联邦的军队,加上南德诸邦的军队——巴伐利亚的、符腾堡的、巴登的、黑森的——几十万人,从四面八方涌向莱茵河。 弗里茨每天都能在报纸上看到那些消息: “第一军团向萨尔布吕肯推进……” “第二军团集结于美因茨……” “第三军团渡过莱茵河,进入阿尔萨斯……” 有一天,小约翰·韦伯从慕尼黑寄来一封信。信很短,字迹潦草: “弗里茨: 我在慕尼黑火车站看到了开赴前线的军队。巴伐利亚的蓝军装,普鲁士的黑白旗,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 我祖父跑了一辈子买卖的那些路,现在变成军队行军的路了。 第(1/3)页